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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棺材进教室,葬送的是农村未来

  • 来源:省农规院  阅读次数:209  发布时间:2020-3-20    

  • 母校是人们心里一个特别的存在,很多人会时隔多年后回母校看看,追寻一下青春的记忆。然而上世纪90年代开始的农村撤点并校运动,轰轰烈烈持续了20多年,让众多农村中小学湮灭在尘土里,埋葬了很多人的记忆,更埋葬了乡村的未来。

    棺材进教室,曾经的校园变惊悚之地

    疫情逐渐好转,老家可以外出。日前,我想起了自己的母校,带着家人一起去寻找当年的记忆。

    母校是邻近乡镇的一所初中。30年前,我在那里借读了半年,时间虽短,但那里的人和事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学校在街道旁边,一进学校是操场,操场边是教学楼和宿舍楼。两层的教学楼,窗外粗壮的树木枝叶茂盛,上课的时候经常可以听到燕雀的叫声。我毕业后不久,听说初中被撤并到其它学校了,这里改为了小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学也撤了。

    那时我每周带着几斤米和几罐咸菜走15里山路到学校,路上要经过一座风雨廊桥和几处官驿遗迹,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每次上学都在这里歇脚,和附近耕作到这里休息的农户聊聊天。如今这条路已经成了水泥路,也找不到当年的廊桥了。向当地村民一打听,廊桥已跨塌多年,官驿遗迹基本找不到了。

    走完整条街道没有找到我当年的学校,经过三次问路,沿着窄窄的小路,绕过几幢民房,我终于找到学校,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当年的操场大部分被修成了民房,几个村民正在劈柴。

    原来的宿舍和食堂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栋孤零零的教学楼,四周都是垃圾,一楼门口还堆满了各种杂物。

    好不容易从楼梯上到二楼的教室,却看不到课桌,而是满屋的棺材,让人倍感不适和惊悚。

    走廊一角摆放着的毛主席塑像还在,却盖着破纸壳和破旧衣物。

    学校后面小山上原有一棵大树,当年我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到学校门前的马路上跑步,然后来到树下读书。如今这棵树不见了,只看到了一片荒地和杂草。

    学校门前的马路以前坑坑洼洼,学校还组织学生去河里捡石头填坑,如今这条路已经变成了宽敞的柏油马路。

    想起当年的人和事,看到学校变成如此情景,我感到非常失落和伤感。近30年来,中国农村最大的变化是路修好了,房子漂亮了,但人变少了,学校慢慢不见了。

    学校被撤并,农村孩子教育成殇

    如今,在中国这个曾以雷竞技网站文明兴盛的广袤大地上,每年都会减少7000多个村委会,日均消失20多个行政村。与此对应的是,平均每天消失60多个农村小学、30个教学点、3所农村初中。

    农村撤点并校运动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当时确有一定的原因和背景:学龄人口下降和大规模城市化导致农村学生减少。依据人口变化而进行学校布局调整,本来是教育管理的常态,但由于农村县级教育财政的压力,它却逐渐成为地方政府强力推行的运动,且美名说是优化资源配置、提高教学质量,均衡教育发展

    虽然国家强调在就近入学的前提下适当合并,但许多地方政府却将减少财政支出和提高效益作为优先目标,农村学校的撤并规模远远超过实际需求。据统计,2000年至2010年,农村小学生数减少37.08%,而农村小学的数量减少52.1%。例如在内蒙古,小学数量由1995年的13645所减少到2010年的2996 所,减幅达到78%,教学点数量由1995年的8809个减少到2010年的466个,减幅达到95%。陕西省2000-2010年,小学共减少了23236所,减幅达69.7%

    大量撤并农村学校极大地影响了农村学生就近入学的权益,导致农村学生出现上学远、上学难、上学贵等一系列问题。据统计,2010年我国农村学生上小学、初中的路程增加到5.4公里17.46公里2018年云南昭通一名头顶风霜上学的孩子照片走红网络正是这一现象的真实写照。照片中孩子的家离学校4.5公里,平时都是走路一个多小时上学。上学远导致校车全面铺开,却又引发诸多校车事故。2011年甘肃正宁校车事故,19名幼儿遇难;2011年江苏丰县校车侧翻,15名小学生遇难;2014年湖南湘潭校车事故,11人遇难……表面看是校车安全问题所致,实质却与农村撤校并点息息相关。

    校车安全事故付出了大量的生命代价,导致小部分农村儿童辍学,这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义务教育免费的政策功效;而更多的人选择了学校寄宿,导致农村家庭教育成本大幅攀升。尤其是被迫寄宿的小学生,很小年纪就要独立在学校生活,势必给他们的成长道路埋下诸多隐患:一方面,寄宿生营养堪忧,在不同年龄段,农村寄宿生均比走读生矮3-5厘米;另一方面,他们远离父母,享受不到家庭的教育,容易形成怯弱、暴躁和极端的性格或心理。

    部分农民为了孩子享受健康的教育,或选择进城镇陪读,极大地影响了农民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或举债买房,搬迁到城镇,又客观上加重了农民的负担,造成了空心村的泛滥。

    乡村教育,路在何方?

    有专家认为,当前有三种让农村消亡的力量,一是在文明形态上判处乡村文明死刑,视为是愚昧、封闭、落后的代名词;二是在经济形态上一边倒向城市倾斜,抛弃农村的政策;三是改变乡村文化的传承模式,即通过学校进城,撤并乡村学校,实行远离农村的城市化教学,切断乡村文化的传承通道。这种断根式的教育政策,其实是当前最大的危险。

    中国自古就有子产不毁乡校的说法。虽然古代的乡校不同于现在的学校,但作为承载农村孩子青少年时期教育义务的载体,乡村学校有着厚重而现实的多元价值。它不仅是义务教育阶段彰显就近入学原则的基础保障之一,亦是文化心理意义上的乡愁安放之所。

    在古代,乡村教育依赖于私塾,往往由乡贤担任教师,为农村教育提供了支撑,也是传承文化和文明的重要机构。新中国成立后,私塾逐渐消失,国家一度非常重视农村学校的建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村湾最整洁、最具规模的基础设施往往就是学校。学校不仅仅是孩子受教育的地方,也是全村人的文化活动中心和政治活动中心,很多村庄文艺演出、政治选举等活动都在校园内进行。甚至在很多农村老人看来,校园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当然,随着历史的进程,离乡去城是时代的进步。但是步子迈得太大,就会成为农村义务教育不可承受之重。过快过狠的撤并潮,并没有足够的公共服务为之兜底。不仅带来农村家庭教育成本激增、城镇学位负担过重等次生问题,还对乡村教育、乡村文明传承的断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由此看来,慎重稳妥撤并乡村学校、优化乡村教育学校布局是当务之急,更是对城乡义务教育均衡的再思考。农村学校撤并与否,需要做好三个层面的功课:一是与教育布局相关的雷竞技电竞平台和撤并方案要多听村民意见,不能一意孤行;二是断绝通过撤并来节省教育经费支出的思路,该保留的乡村学校必须要在办好上下更大功夫;三是转换农村发展方向,与城市教育差异化发展,因地制宜发展自然教育和科普教育,培育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创新精神。

    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离不开农村义务教育的支撑,乡风文明也离不开校园文化的熏陶。如果说部分乡村学校的撤并是客观所需,那么办好农村学校则是乡村振兴的希望所在。

    (作者:农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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